剛踏入府門,見到烏廷威和陶方不知為什么事爭執(zhí)著,烏廷威見項滕兩人來到,冷冷打了個招呼,怒沖沖的走了。
陶方搖頭嘆了一口氣道:“真拿他沒法!”
三人坐下后,陶方道:“他前天才向我要了五錠黃金,今天竟又迫我再給他五錠,我給他沒要緊,但大爺責怪下來時,誰負那責任。哼!聽說他最近幾個月迷上了醉風樓的婊子單美美,難怪揮金如土。冤大頭永遠是冤大頭,他拿金子給人,人家卻拿金子去貼小白臉?!?
項少龍想不到這類情況古今如一,順口問道:“那個小白臉有這種本事,竟可讓青樓的紅阿姑倒貼他呢?”
陶方不屑道:“還不是呂相府的哥兒,他自夸若用那條家伙來抵著車輪,連騾子也沒法把車拉動,你們相信嗎?”
項少龍和滕翼對望一眼,都感內(nèi)有別情。
前者沉聲道:“是毒嗎?”
陶方愕然道:“你也聽過他嗎?”
陶方仍未知烏廷威出賣家族的事,項少龍借這機會說了出來。
陶方聽得臉色連變,嘆道:“我早猜到有這情況發(fā)生了。自少龍你來烏家后,一直把這個自視甚高的忤逆子壓著,他怎會服氣。而且咸陽這么熱鬧繁華,要他離開前往塞外捱苦,那更甚于要了他的命?!?
滕翼道:“看來呂不韋一直在利用著他,否則毒不會通過那單美美來操縱烏廷威。我們要提高十二個精神,假設呂不韋害死烏爺,家業(yè)將名正順落在這不肖子手里,加上其他長輩的支持,我們還怎能在烏家下去呢?”
陶方臉色倏地轉(zhuǎn)白,顫聲道:“少爺不致這么大膽吧!”
項少龍冷哼道:“色迷心竅,再加利欲薰心,他什么事做不出來。單是向呂不韋泄漏秘密,和實質(zhì)的殺父沒有什么分別了?!?
滕翼一震道:“記不記得圖先曾提過的莫傲,最擅用葯,害死了人,事后什么都查不到,這一手不可不防呢?!?
陶方的臉色更難看了,站了起來,道:“讓我回牧場一趟,和大少爺談個清楚。”
項少龍點頭道:“岳丈正染恙臥榻,你順便去看看他也好?!?
陶方與烏應元主仆情深,聞匆匆去了。
他剛出門,王宮有內(nèi)侍來到,傳項少龍入宮見駕。
項少龍連那盞茶都未有機會喝完,立即匆匆入宮去了。
才到王宮,禁衛(wèi)統(tǒng)領安谷迎上來道:“大王正要派人往牧場找你,聽得太傅來了咸陽,倒省了不少時間?!?
項少龍訝道:“什么事找得我那么急呢?”
安谷湊到他耳旁道:“魏人真的退兵了!”
項少龍才記起此事,暗忖今趟信陵君有難了,不由又想起趙雅。
安谷又道:“太傅謁見大王后,請隨末將到太子宮走一轉(zhuǎn),李廷尉希望能和太傅敘舊呢?!?
項少龍把李廷尉在心中念了幾次,才省起是李斯,欣然道:“我也很想見他哩!安統(tǒng)領現(xiàn)在一定和他相當廝熟了?!?
安谷領著他踏上通往內(nèi)廷的長廊,微笑道:“李先生胸懷經(jīng)世之學,不但我們尊敬他,大王、王后和太子都佩服他的識見。”
項少龍心中暗笑,自己可說這時代最有“遠見”的人,由他的人怎錯得了。李斯若連這點都做不到,將來那能坐上秦國第二把交椅的位置。
這小子最管用的就是法家之學,與商鞅一脈相乘,自然對正秦人的脾胃。
廷尉雖職位低微,卻是太子的近臣,只要有真材實學,又懂逢迎小盤,將來飛黃騰達,自是必然了。
左思右想之際,到了內(nèi)廷的宏偉殿門前。
登上長,踏入殿內(nèi),莊襄王充滿歡欣的聲音傳來道:“少龍快來,今趟你為我大秦立下天大功勞,寡人定要重重賞你?!?
項少龍朝殿內(nèi)望去,只見除了呂不韋和徐先這兩大丞相外,鹿公、賈公成、蔡澤、嬴樓、嬴傲、王陵等上次見過的原班權臣大將全來了,只欠了一個對他態(tài)度惡劣的大將杜壁。
他忙趨前在龍廷前跪下,道:“為大秦盡力,乃微臣份內(nèi)之事,大王不必放在心上?!?
莊襄王笑道:“快起來!如此不動干戈,便化解了破關之危,最合寡人心意?!?
項少龍起來后,偷望了呂不韋一眼,只見他眼內(nèi)殺機一閃即沒后,堆起笑容道:“少龍就是這么居功不驕的人,不過少龍尚無軍功,大王異日可差他帶兵出征,凱旋歸來時,再論功行賞,不是更名正順嗎?”
這時項少龍退至末位,正嘴嚼著呂不韋剛才眼神透露出的殺意,暗忖明天相府宴會時,定要小心點才成,否則說不定真會給呂不韋借比試為名,活生生宰掉了。
不過剛才莊襄王說者無心的一番話,正顯示出他不喜妄動干戈的和平性格,實與呂不韋的野心背道而馳。
只聽鹿公呵呵笑道:“右相國的想法未免不懂變通了,不費一兵一卒,就使魏人退兵,其他四國更難再堅持,這還不是立了軍功嗎?”
莊襄王開懷道:“鹿公此正合孤意,各位卿家還有何提議?”
此刻只要不是聾的或盲的,均知莊襄王對項少龍萬分恩寵,誰敢反對?商議了一番后,決定策封項少龍為御前都統(tǒng)兼太子太傅,與安谷同級,假設秦王御駕親征,他和安谷便是傍侍左右的親衛(wèi)將了,但目前仍只是個虛銜,沒有領兵的實權。
眾人紛紛向他道賀。
在這情況下,項少龍可說推可無推,同時也知道,莊襄王的恩寵,進一步把他推向與呂不韋斗爭的路上。
以前就算對著趙穆這么強橫的敵人,他也沒有半丁點懼意??墒侵灰肫鹕锨宄懼f襄王死后那十年的光景,呂不韋一直權傾朝野,無人敢與其爭鋒,又自己不知會否栽在他手上,想想就頭皮發(fā)麻,苦惱難解。
這就是知道部分命運的壞處了。
又暢談一番后,莊襄王特別囑咐項少龍今晚要和他共,才欣然離去,返回后宮歇息。
項少龍更是心中叫苦,因為莊襄王并沒有邀請呂不韋,擺明今趟的功勞,是全歸他項少龍一個人的。
不過他也沒有辦法,和呂不韋虛與委蛇一番后,往見李斯。
李斯搬到了太子宮旁的客舍居住,見到項少龍,露出曾共患難的真誠笑意,謝過安谷后,把他領進客舍的小廳堂去。
項少龍見他一洗昔日倒霉之氣,脫胎換骨般神采飛揚,代他高興道:“李兄在這里的生活定是非常寫意了?!?
李斯笑道:“全賴項兄提挈,這里和相府,可說是兩個不同的天地,若要我回到那里去,情愿死掉算了?!?
這么一說,項少龍立知他定是在相府挨過不少辛酸,例如遭人排擠侮辱的那類不愉快事件。
這時有位俏婢奉上香茗后,才返回內(nèi)堂。
項少龍見她秀色可餐,質(zhì)素極佳,禁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李斯壓低聲音道:“這是政太子給我的見面禮,還不錯吧!”
項少龍聽得心生感觸,想當年小盤常對下女無禮,被母親趙妮責怪,現(xiàn)在則隨手送出美女。
不過這小子尚算聽教聽話,依自己的指示善待李斯,還懂得以手段籠絡人,真不簡單。
忍不住問道:“李兄認為太子如何呢?”
李斯露出尊敬的神色,低聲道:“太子胸懷經(jīng)世之志,觀察敏銳,學習的能力又高,將來必是一統(tǒng)天下的超卓君主,李斯有幸,能扶助明主,實拜項兄之賜?!?
今趟輪到項少龍對李斯肅然起敬了。
他對小盤這未來秦始皇信心十足,皆因他從史書預知結果??墒抢钏箚螒{眼光,看出小盤異日非是池中之物,當然比他更要高明多了。
李斯眼中再射出崇敬之色,但對象卻是項少龍而非小盤,正容道:“前天我陪太子時,大王和王后來探太子,說起項兄曾提議一統(tǒng)天下后,外則連筑各國長城,內(nèi)則統(tǒng)一幣制、立郡縣、開驛道、辟運河,使書同文、行同軌,確是高瞻遠矚,李斯佩服得五體投地?!?
項少龍聽得目定口呆,想不到自已被迫下“念”出來的一番話,莊襄王竟拿來作對小盤的教材,異日小盤奉行不誤時,豈不是自己拿來反影響了,這筆糊涂賬該怎么算呢?
真正的謙遜了幾句后,李斯向項少龍問起了呂不韋的動靜。
項少龍說了后,李斯道:“項兄不用擔心,照我看大王對呂不韋的大動干戈,又惹得五國聯(lián)軍兵臨關下,已開始頗有微,這大奸賊風光的日子怕不會太長久了?!?
項少龍心中暗嘆,任你李斯目光如炬,也不知莊襄王命不久矣。誠懇地道:“老天爺并不是每事都能如人所愿,將來無論發(fā)生了什么事,李兄只須記著盡力輔助太子,其他的事都不要理會?!?
李斯不悅道:“項兄當我李斯是什么人,既是肝膽相照的朋友,自當?shù)湼Ec共,以后李斯再不想聽到這種話了。”
項少龍苦笑時,小盤差人召他去見。
兩人均感相聚的時間短促,但既是太子有命,惟有依依惜別了。
項少龍雖樹立了很多敵人,但也交到了很多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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