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時鳶好笑道:“你這話大逆不道?!?
“我就逆了!”沈沐澤嘟囔著:“誰也不能欺負我阿姐?!?
“我不要你嫁去侯府吃苦,你就留在將軍府,等我長大去戰(zhàn)場建功立業(yè),到時候我養(yǎng)你一輩子。誰敢說你閑話,我一槍戳死他!”
沈時鳶一時啞然,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緊,讓她踹不上氣,擠著笑道:“還是這么孩子氣?!?
不等沈沐澤反駁,接著開口:“我看這天快下雨了,快去藥鋪給你妹妹抓藥,阿姐在這等你?!?
沈沐澤抬頭,見天上烏云密布伴隨著打雷聲,邊走邊嘀咕著這天變得真快。
他一走,沈時鳶壓抑的情緒爆發(fā),天空也被一道銀白撕裂,她蹲在地上和瓢潑雨幕融為一體,半邊身子濕了也渾然不覺。
她并非為傅之寒的背叛而痛苦。
沈時鳶從未對他抱有情愫——她是在迷茫。
父親是草莽出身的武將,沒有世家的勢力在朝堂舉步維艱。
傅之寒是她的表哥,婆母張氏是她的姨媽。因著這層關(guān)系,父親選中承安侯府,希望締結(jié)姻親讓將軍府在京中站穩(wěn)勢力。
身為家中長女的她,自幼被父親教導(dǎo),她的一一行皆要有大家閨秀的風(fēng)范,若有一絲不合規(guī)矩,輕則罰跪祠堂三日,重則杖責(zé)三十。
十八年來,她一直恪守作為長女的職責(zé),也以成為侯府媳婦的目標前行。
除了五年前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后,她再也不敢行差踏錯半步。
沒有人能告訴她,一旦失去與侯府的姻親。
她一介弱女子如何在京城,此等群狼環(huán)視之地守住將軍府,守住她的一雙弟妹?
沈時鳶自嘲一笑,她現(xiàn)在的模樣跟無處可歸的浮萍,有何區(qū)別?
目光倏然出現(xiàn)一頂華貴轎子,方才在畫舫上出現(xiàn)的藍衣太監(jiān)走到沈時鳶面前,尖著嗓音道。
“沈家大小姐,千歲爺要見你,跟咱家走一趟吧?!?
沈時鳶懸著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季封宴要見她?
拒絕的話到了嘴邊,頂著藍衣太監(jiān)森涼目光下又咽了回去。
轎子將她帶回‘曲流觴’,停在天字房前。
沈時鳶目光觸及香爐旁那塊破損的銅鏡,眼眸微微睜大。
季封宴竟然還留著這個?
一道涼薄的聲音從她身后響起:“我還留著這塊銅鏡,你很意外?”
沈時鳶一驚立即轉(zhuǎn)身,行禮的動作在看見季封宴那張臉后,停頓了一下。
那張雌雄莫辨的臉要比三年前更加奪目。
一雙丹鳳眸子宛如女媧親自勾勒,眼角的紅色淚痣更是平添幾分勾人。
他的膚色近乎透明,唇色卻如牡丹一般艷麗,這樣美到極致的一個人,卻是個披著人皮的鬼王。
沈時鳶親眼見過季封宴漫不經(jīng)心地吩咐人,將得罪過他的人剝皮抽筋,凄厲的喊聲直到天亮才停。而后還將那人的家燒個干凈,斬草又除根。
這樣的人,她惹不起!
“見過千歲爺?!鄙驎r鳶俯下身子清音道:“小女只是多看了這鏡子幾眼,叨擾千歲爺雅興,還望千歲爺恕罪?!?
季封宴走到沈時鳶眼前,手指勾起她的下巴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,語氣帶著輕渺。
“沈時鳶,你還是跟五年前一樣無趣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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