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惲擺擺手:"沒什么,不過是些饑民聚集在府外,想討些剩飯罷了。"說完,他高聲宣布:"諸位不必在意,繼續(xù)飲酒作樂!來人啊,讓胡姬獻舞!"
樂聲再起,胡姬隨著節(jié)奏翩翩起舞,她的腰肢柔軟得仿佛沒有骨頭,每一次旋轉(zhuǎn)都引得輕紗飛揚,露出修長的雙腿。賓客們看得目不轉(zhuǎn)睛,酒杯舉在半空都忘了喝。
突然,胡姬一個高難度的后仰動作,不慎踩到自己的裙擺,整個人向前撲倒,正好撞翻了燭臺?;鹧嫠查g竄上帷幔,引起一陣尖叫。
"救火!快救火!"李惲嚇得從座位上彈起來,肚子上的肉晃得像波浪。
張彪反應極快,抓起那把他剛送的黃金夜壺就往火上澆――原來里面早已裝滿了酒水?;饎莺芸毂豢刂谱?,賓客們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。
李惲擦了擦額頭的汗,突然大笑起來:"表弟送的禮物果然實用!連救火都能派上用場!"
張彪也笑:"那是自然,小弟送的東西,從來都是既好看又實用。"
兩人相視大笑,完全忘記了剛才的驚險。胡姬跪在地上瑟瑟發(fā)抖,生怕受到責罰。李惲卻揮揮手:"起來吧,接著跳。表弟送的人,就算把房子燒了也無妨!"
宴會繼續(xù),觥籌交錯間,管家又一次匆匆進來,這次臉色更加難看:"大人,城外的饑民越聚越多,已經(jīng)有上千人了,侍衛(wèi)們快攔不住了..."
李惲不耐煩地揮手:"讓他們等著!等宴會結束,自然會把剩飯剩菜賞給他們。"轉(zhuǎn)頭對張彪笑道,"這些賤民,給他們一口吃的就感恩戴德,若是讓他們餓上三天,連餿飯都搶著吃呢!"
張彪舉杯附和:"表哥治下有方,讓這些賤民知道誰才是他們的衣食父母!來,喝酒!"
兩人碰杯,一飲而盡。廳內(nèi)歌舞升平,廳外饑腸轆轆;廳內(nèi)酒肉臭,廳外凍死骨。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?在權貴眼中,那些螻蟻般的百姓,不過是他們奢靡生活中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背景罷了。
宴會正酣時,府外喧嘩聲如潮水般一波高過一波,竟將廳內(nèi)編鐘絲竹之音徹底淹沒。李惲眉頭擰成疙瘩,肥厚的手掌"砰"地拍在紫檀案幾上,震得犀角杯里的葡萄美酒濺出三滴,正落在他新做的蜀錦袍袖上。
"反了天了!管家!管家死哪去了!"李惲扯著嗓子嚎叫,脖頸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。
管家連滾帶爬沖進來,額頭汗珠在燭光下泛著油光,順著皺紋溝壑分叉流淌:"大、大人!西城門...饑民推倒了柵欄!守城的趙都尉被...被石頭砸破了頭!"他袖口沾著血跡,說話時牙齒不住打顫,"他們舉著鋤頭柴刀,喊著要開官倉..."
話音未落,遠處突然傳來"轟隆"巨響,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。滿堂賓客霎時亂作一團――太原王氏的夫人打翻了鎏金酒樽,清河崔氏的公子碰倒了青銅仙鶴燈臺,火苗"呼"地竄上帷幔。
"我的南海珊瑚!"李惲的小妾尖叫著撲向禮單,卻踩到滾落的珍珠摔了個四腳朝天。那只價值千金的西域鸚鵡在籠中撲棱翅膀,突然嘶聲叫道:"時日曷喪!時日曷喪!"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