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作仁走出組織部大樓,感覺正午的陽光都溫和了許多。
他坐進車里,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車,而是掏出手機,撥通了錢通的電話。
“老錢,是我,你們在搞什么,搞到我頭上,我倒了你們有什么好處?”
電話那頭的錢通,聲音里透著一股焦躁:“尼瑪,你女兒過關了,我外甥落選了,不就是你身份重,好說話嗎?”
“現(xiàn)在事情搞大了,我們都要倒霉?!苯棺魅实恼Z氣十分不耐煩,“這是愚蠢?!?
“呵呵……我們又沒拿上教編,老焦,這事你辦得不地道,也別怪別人,有意見的可不只我錢通?!?
“這事已經被市委盯上了,你們要是繼續(xù)鬧?!苯棺魅蚀驍嗨皠e怪我不講情面?!?
“情面?”錢通冷哼一聲:“當初我們可是說好了,一起施壓,你一轉眼就投了,現(xiàn)在跟我講情面?”
“算了,我不跟你講這么多?!苯棺魅士吭诤笞?,慢條斯理地指導,“你們不要再攻擊組織部,更不要提市委。把所有的矛頭,都對準云嶺鄉(xiāng),對準那個姓劉的鄉(xiāng)長?!?
他頓了頓,加重了語氣:“就咬死一點,考試程序不透明,考核標準不公開,他劉清明任人唯親,搞一堂!明白嗎?要‘有理有據’,扮演好受害者的角色?!?
“什么意思,這事還有緩?”
“聽我一回,我們要是干起來,只會便宜別人,放心,這么大點事,捅不天上去,如果你們聽我的,我保證,這事沒那么容易過去。”
錢通那邊沉默了幾秒,隨即恍然大悟:“我懂了,焦部長!您放心,我們知道該怎么做了!”
掛了電話,焦作仁的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絲冷笑。
楊主任已經出手了。
他焦作仁,現(xiàn)在不是一個人在戰(zhàn)斗。
那個姓劉的小子,還有那個新來的汪市長,就陪你們玩玩。
錢通得到了他的明確暗示,膽氣頓時壯了百倍。
他立刻召集了那十幾個干部家屬,傳達了新的“精神”。
“大家聽我說,焦部長那邊已經穩(wěn)住了!現(xiàn)在,我們要加大力度!”
“怎么加大?”有人問。
“光在清南市的論壇上罵沒用,動靜太小!”錢通一拍大腿,“要鬧,就鬧到全國人民都曉得!”
他從自已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錢,拍在桌上。
“我找了專業(yè)的人,花錢辦事!把咱們清南市教師招聘的‘黑幕’,發(fā)到全國性的論壇上去!省城的天涯、,都給我安排上!”
“就讓全國的網民都看看,一個有背景的鄉(xiāng)長,是怎么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的!”
一時間,山雨欲來。
《震驚!邊遠鄉(xiāng)鎮(zhèn)的驚天黑幕,數十名考生泣血控訴!》
《權力的小小任性:一個鄉(xiāng)長的遮天手段!》
《23歲正科,你敢信?》
《清南市,誰來為我們的孩子主持公道?》
一篇篇更加煽情的帖子,如同病毒一般,開始在各大網絡平臺瘋狂擴散。
水軍下場,評論區(qū)被帶起了節(jié)奏,無數不明真相的網友被煽動,開始跟風咒罵。
清南市的輿論壓力,達到了頂峰。
市長辦公室。
汪明遠看著秘書剛剛送來的輿情監(jiān)測報告,數據曲線像火箭一樣向上飆升。
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,只是拿起桌上的辦公電話,直接撥了出去。
電話沒有打給市委書記何群,也沒有打給組織部長陳東。
“清璇嗎?我是汪明遠?!?
電話那頭,傳來蘇清璇干練清脆的聲音:“明遠哥哥。”
汪明遠沒有寒暄,只說了一句話。
“清璇,你手上的東西,可以適當地放一放了?!?
蘇清璇在那頭停頓了一秒。
“我明白了,馬上辦。”
汪明遠放下電話的時候,聽到里面?zhèn)鞒鰜韯⑶迕鞯穆曇簟?
“媳婦兒,我嫉妒了,你都沒叫過我哥哥?!?
“別鬧,工作呢?!?
......
汪明遠失笑地搖搖頭。這小兩口,工作調情兩不誤啊。
他都說不清楚是羨慕,還是嫉妒。
***
半個小時后。
省電視臺下屬的一個,幾乎沒什么人關注的官方網絡賬號,突然在本地論壇上發(fā)布了一個圖文帖子。
帖子的標題平淡無奇:《一場鄉(xiāng)鎮(zhèn)教師招聘中的兩個“特殊”考生》。
帖子下面有個鏈接,是一段不長的音頻文件。
這是原始的現(xiàn)場錄音。
前半段,是周莉。
她站在講臺上,面對下面一群五六年級的小學生,神情緊張,語無倫次。
“同學們,今天……今天我們講……講這個……”
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舉手:“老師,黑板上那個‘版’字,你寫錯了,少了一點。”
周莉的臉瞬間漲紅。
另一個小女孩站起來:“老師,你剛才說太陽圍繞地球轉,我爸爸說,是地球圍繞太陽轉?!?
周莉張口結舌:“這個……這個是相對的嘛……”
尷尬的場面,讓屏幕前的所有人都摳出了三室一廳。
音頻后半段,是錢通的外甥,孫鵬。
他在面試環(huán)節(jié),翹著二郎腿,一臉的不耐煩。
考官問:“如果學生不服從你的管理,你怎么辦?”
孫鵬嗤笑一聲:“不服管?那就讓他爹媽來管。我舅舅是教育局的,哪個敢不給我面子?”
囂張跋扈,溢于表。
與之相配的是一幅幅定格的大特寫。
每一幅都
沒有任何引導性的評論。
但它就像一顆深水炸彈,在沸騰的輿論場里轟然引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