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聲音在那端響起,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帶著掩飾不住的凝重:“楚總,瑞士那邊的樣本比對結(jié)果出來了?!畾W米伽保險庫’的聲紋認證確實是秦老的,但被動過手腳。”
楚墨眼簾微垂:“ai合成?”
“不,是變頻處理。他們抹去了背景雜音,重構(gòu)了頻譜。”老周頓了頓,語氣中多了一絲老練情報員特有的敏銳,“但他們漏掉了一個細節(jié)。秦老在臨終前因為肺部受損,聲帶閉合不全,每一個長元音末尾都會帶著極輕微的、頻率在120赫茲左右的喉部顫音。這個細節(jié),只有當年守在icu病床前的醫(yī)療組知道。而剛才我在瑞士保險庫的認證回傳中,捕捉到了這段顫音的數(shù)字殘留。他們不是在模擬秦老的聲音,他們是在肢解他的生命,把它變成一段冷冰冰的密鑰?!?
楚墨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,骨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他能聞到空氣中老舊服務(wù)器散發(fā)出的焦糊味,能聽到自已心跳在胸腔里沉悶的撞擊。
“渡鴉”在急,他想。
那些人不僅僅想要技術(shù),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完美的、能被徹底操控的傀儡。
當開曼的資金通道被掐斷,當唯一的母版被困在港口,那些潛伏在陰影里的掠食者,必然會跳出水面尋找氧氣。
“給他們點火,讓他們跳?!背珤鞌嚯娫挘淅溟_口,“飛魚,放出風去。就說開曼金融監(jiān)管局已經(jīng)查封了‘北海信托’的所有關(guān)聯(lián)賬戶。順便透個信給那些離岸掮客——歐米伽保險庫的聲紋密鑰已經(jīng)在黑市上出現(xiàn)了復制品。”
“明白,這就給他們那頂漏水的帳篷扇點風?!憋w魚咧嘴一笑,指尖重重敲下回車。
五分鐘后,雷諾的監(jiān)聽界面驟然亮起紅光。
“捕捉到高頻衛(wèi)星信號!加密等級s級,物理鏈路指向游艇頂層的隱蔽天線?!崩字Z戴上耳機,神色冷峻,“他們在呼叫外部撤離。目的地確認:巴哈馬,拿騷國際機場fbo私人航站樓。對方要求一架西科斯基s-76,二十分鐘后在公海接應(yīng)點就位?!?
楚墨轉(zhuǎn)過身,緩步走到電子沙盤前。
沙盤上,一顆代表著“nyx
princess”的紅點正不安地跳動著,而在它東南方向,更廣闊的海域被一片幽深的暗藍色覆蓋。
他低頭看了看表,清晨五點四十五分。
第一縷陽光終于徹底撕開了云層,金色的光柱投射在沙盤上,恰好落在巴哈馬海域的一個無名坐標點。
“通知伊萬。”楚墨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殺,“告訴他,公海上的風浪大,他的那艘‘漁船’要是再不拋錨,就趕不上今年的頭汛了?!?
雷諾點頭,一條極短的脈沖信號瞬間跨越半個地球,射入幽暗的大洋深處。
此刻,在距離喬治城港三百海里外的公海上,一艘銹跡斑斑、掛著毛熊國國旗的遠洋拖網(wǎng)船正切斷動力,像一只龐大而沉默的巨獸,在浪濤中緩緩轉(zhuǎn)向。
船舷上,“沃爾加號”的漆字在晨光下剝落,露出了底下一層暗沉的、從未見過陽光的加厚裝甲。
海浪拍打著生銹的船殼,發(fā)出沉悶如雷的鈍響。
伊萬·彼得羅夫叼著一支半截濕透的雪茄,站在駕駛臺前,手里攥著的不是舵輪,而是一瓶伏特加。
透過布記鹽漬的擋風玻璃,他盯著前方低空掠過的那架貝爾505直升機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撞上捕蠅草的蒼蠅。
“這就是你要的‘擦碰’?”大副是個記臉橫肉的毛熊大漢,正死死抓著操縱桿,“頭兒,這玩意兒要是炸了,咱們回去沒法報銷?!?
“閉嘴,謝爾蓋?!币寥f吐出一口煙圈,那是劣質(zhì)煙草混合著海腥味的氣息,“楚先生給的價錢,足夠讓你把這艘破船鍍成金的。哪怕它炸成碎片,也是碎金子?!?
他猛地灌了一口酒,按下擴音器按鈕,用蹩腳的英語對著無線電頻道吼道:“這里是‘沃爾加號’!我們要起網(wǎng)了!那是我們要的魚群!讓開航道!我要魚!我要魚!”
沒有任何航海圖會在這個坐標標注漁場,但伊萬吼得理直氣壯。
就在直升機試圖拉升規(guī)避的瞬間,拖網(wǎng)船那巨大的吊臂像是失控般突然橫擺。
生銹的鋼纜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,雖然沒有直接擊中機身,但卷起的狂亂氣流和那令人心悸的逼近感,瞬間摧毀了飛行員的心理防線。
直升機猛地側(cè)傾,旋翼撕裂空氣發(fā)出尖嘯,像一只斷了翅膀的蜻蜓,歪歪斜斜地朝最近的那座私人島嶼栽去。
島上的椰林被旋翼的風壓壓得幾乎貼地。
楚墨站在主宅二樓的露臺上,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,熱氣裊裊升起,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撞擊聲——不像是爆炸,更像是重物砸進沙坑的悶響。
“降落姿態(tài)很完美。”耳麥里傳來雷諾平靜的聲音,伴隨著極其細微的電流聲,“沒炸,看來我們的飛行員運氣不錯,或者說是技術(shù)不錯。老板,那是三年前我們以‘加勒比海龜保育基地’名義買下的c-4區(qū)?!?
楚墨吹開茶面上的浮葉,輕啜一口。茶湯微苦,回甘卻很慢。
“動手吧。別讓客人等太久?!?
沙灘上,兩名從冒煙機艙里爬出來的“醫(yī)療顧問”正跌跌撞撞地往樹林里鉆。
其中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,手里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硬盤盒,那動作就像溺水者抱著最后一塊浮木。
“銷毀!快銷毀!”中年人嘶吼著,手指顫抖著去按硬盤盒側(cè)面的紅色緊急按鈕。
那是物理熔斷機制,一旦啟動,大電流會瞬間燒毀內(nèi)部所有的存儲盤片。
他按下去了。
預(yù)想中的焦糊味沒有傳來,甚至連指示燈都沒有閃爍一下。
中年人愣住了,他瘋狂地連續(xù)按壓,直到大拇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抽筋。
“省省吧,博士?!崩字Z的聲音從頭頂?shù)淖貦皹渖蟼鱽?,帶著一絲機械合成的冰冷。
中年人驚恐地抬頭,只看見一只如蜂鳥般懸停的微型無人機。
“那塊熔斷控制芯片,型號是xg-902?!崩字Z坐在幾百米外的監(jiān)控室里,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,屏幕上正顯示著那塊芯片的底層代碼邏輯,“很遺憾,那是我們公司兩年前的一批次品,專門預(yù)留了遠程鎖死的后門。為了防止客戶誤操作,我們把它的權(quán)限收回來了?!?
還沒等中年人反應(yīng)過來,硬盤盒突然變得滾燙。
那不是熔斷,而是過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