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鳳仲是認識陳子龍的,畢竟陳子龍的父親陳所聞是順天府府丞,位同于一省參政,比楊鳳仲這個知府還要高一級,他壓著心里的急躁,客氣的笑著道“人中也來了,管家,給人中安排好座位,好生招待,不得怠慢,知道嗎?”
至于一身女裝,顯得頗為端莊秀麗的柳如是,直接被楊鳳仲忽視了。
如果是往常這樣的安排,陳子龍自然是很高興,可他余光一眼就看到了朱栩,不由得眼神微凝,抬著手道“多謝大人?!?
柳如是也看到了朱栩,神色倒是沒有訝異,微微曲身示意,便要跟著陳子龍一起轉(zhuǎn)向院子里的桌子。
朱栩回以點頭,心里琢磨著柳如是的琴藝如何,待會兒要好好聽一聽。
楊鳳仲將柳如是與朱栩的動作盡收眼底,心里一動,看著柳如是笑呵呵的道“柳小姐,家母甚是喜歡聽琴,你就先坐在大堂吧,就在朱賢侄身旁?!?
陳子龍頓時眉頭一皺,臉色難看。
柳如是一怔,在這種場合她自然是沒有辦法擁有‘名妓’的特權(quán)的,再說也不反對坐在朱栩身旁,輕輕行禮就要走過去。
陳子龍?zhí)鹗?,向著楊鳳仲道“楊大人,學生可否也坐在大堂,畢竟我與柳小姐是一起的?!?
大堂里的座位都是早有安排,安排一個朱栩,再一個柳如是已經(jīng)極難,要是三個,那得罪的人就有些多了,陳子龍還不足以讓他繼續(xù)得罪人。
他不漏分毫,笑著道:“人中啊,外面都是同齡人,好熱鬧,你還是在外面吧,管家,招待好人中賢侄?!?
陳子龍又看了眼已經(jīng)坐下的柳如是,再看向不冷不熱的朱栩,心里一陣窩火,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出去,坐在外面,遙遙的注視著兩人。
桌上的人本想要與朱栩搭訕一番,拉拉關(guān)系,看著柳如是坐下來,都不知道如何開口。
柳如是一身淡青色女裝,眉宇間多了一絲柔媚,看似去端莊秀麗中有著一股誘人的風情。
她微微側(cè)身,在朱栩身側(cè),神色不動的輕聲道:“朱兄,可否有什么需要小妹幫忙?小妹能去后院?!?
朱栩一愣,端著酒杯道:“柳小姐此話何意?”
柳如是嘴角帶著一絲調(diào)皮的笑意,道“朱兄有需要盡可開口?!?
朱栩眨了眨,不知道柳如是話里的意思,笑了笑沒有追究。
楊府真的是很熱鬧,來來往往,車如流水馬如龍,一片繁華盛世景象。
楊鳳仲已經(jīng)消失不見,不知道干什么去了。
柳如是一直在悄悄打量著朱栩,見他沒有什么動作,按耐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的道“朱兄,你可知道楊府已經(jīng)收了多少禮金?”
這一點朱栩還真感興趣,道:“多少?”
柳如是眼神閃過一抹得意,她剛才特意的悄悄的看了,湊近低聲道:“銀兩總額已經(jīng)超過兩萬兩,其他的禮品不計?!?
“嚯~”
朱栩眼角跳了跳,這么算起來,楊府這一次的壽誕,起碼要收禮五萬兩!
五萬兩啊,一個知府一年的俸祿不過百兩銀子,想要老老實實賺到,起碼要幾百年!
以京城的小康之家來說,一個月十兩銀子花銷,那就足以是五千戶人家一個月的消費!至于賑災,能救多少災民,那就更不可計數(shù)了。
“天啟五年,整個山.東的稅銀,不足三萬兩白銀。”朱栩笑了聲道,算是回報柳如是的情報。
柳如是聞眉頭輕蹙,神色微冷。一省稅銀不過三萬兩,一個知府母親過壽收禮五萬兩!
這件事聽著怎么都荒唐無比,偏偏還是如此光明正大,一片坦然!
她本就對現(xiàn)在的朝局不滿,這一次算是更深刻的體會到了。
旋即她神色不動,妙目含笑的看著朱栩道“朱公子還真是家學淵源,這樣的事情都能知道?!?
朱栩隱約明白,這柳如是可能是從他上次那么多話里嗅出了味道,笑而不語。
他那些話遲早要傳到該聽到的那些人耳朵里,這也算是提前給他們一個心理預期,到時候朝廷真要做什么,他們的反應也不會太過激烈。
“黃大人到……”
突然之間,大門口的楊府管家大神喊道,更像是一種唱喏。
楊鳳仲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,小跑著迎了過去。
同時不管是院子里,還是大堂的客人們,紛紛都起身,迎向大門口。
現(xiàn)在的巡撫衙門合兵了過去的布政司與按察司,權(quán)職太大,這樣的一省巡撫,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,大權(quán)在握,誰敢小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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