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在草叢里的林青羽,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!成功了!楚清歌,你的死期到……嗯?等等!
那麒麟舔了兩口丹爐,巨大的、燃燒著火焰的熔金色眼瞳里似乎閃過一絲困惑。這玩意兒聞著香,舔起來怎么一股子鐵銹味?一點都不好吃!它嫌棄地用鼻子噴出一股帶著火星的熱氣,把丹爐推得“哐當”一聲徹底翻倒在地。
然后,它那碩大的、布滿鱗片的鼻子開始瘋狂地抽動起來,像是在空氣中捕捉著什么更誘人的氣味。熔金色的巨眼掃視四周,猛地定在了——草叢邊緣!
準確地說,是定在了林青羽藏身之處,她因為過于激動和緊張,不小心露出了一小片衣角!
那衣角,是她今天特意穿出來的、最珍愛的一件“流云織霞錦”法衣的袖口!這法衣不僅防御力不俗,更關鍵的是,為了彰顯她丹峰天才的身份,她在熏香時,極其奢侈地加入了一味極其罕見、對高階妖獸都頗具吸引力的“龍涎云香”!
麒麟那雙熔金色的巨眼瞬間爆發(fā)出比剛才舔丹爐時熾熱十倍的光芒!它發(fā)出一聲更加興奮、更加震耳欲聾的咆哮,龐大的身軀猛地轉(zhuǎn)向那片赤炎草!
林青羽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,轉(zhuǎn)為極致的驚恐!
“不……不要過來!走開!你這chusheng!滾開??!”她尖叫著,手忙腳亂地想從草叢里爬出來逃跑。
太遲了!
麒麟巨大的爪子輕易地撕裂了堅韌的赤炎草,如同撕開一張薄紙。布滿倒刺的赤紅長舌閃電般一卷!
“嗤啦——!”
一聲令人頭皮發(fā)麻的布料撕裂聲響起!
林青羽只覺得一股巨大的、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裹住了她的腰身,接著是刺骨的灼熱和劇痛!她整個人被麒麟的舌頭硬生生從草叢里拖拽了出來,像只被網(wǎng)住的小鳥!
“啊——??!我的衣服!我的流云織霞錦!放開我!chusheng!”林青羽驚恐絕望地尖叫掙扎著,雙手徒勞地想去掰開那如同燒紅鐵鉗般的舌頭。
麒麟才不管她的尖叫。它似乎對這塊“布料”異常滿意。巨大的頭顱一甩,林青羽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甩飛出去,“噗通”一聲重重摔在幾丈開外的靈田里,啃了一嘴的泥,精心打理的發(fā)髻散亂不堪,沾滿了草屑和泥巴,狼狽到了極點。
而麒麟,則像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大狗,兩只巨大的前爪按著那件被撕下來的、流光溢彩的“流云織霞錦”法衣,巨大的頭顱埋下去,開始無比專注地……啃!
“刺啦……嗤啦……咔嚓……”
那聲音,聽得人牙酸。什么防御符文,什么霞光流云,在麒麟那能輕易嚼碎精金的利齒下,脆弱的如同紙片。它啃得津津有味,尾巴還愉快地甩動著,帶起一陣陣灼熱的風。
楚清歌站在洞府門口,全程目睹了這電光火石、峰回路轉(zhuǎn)的一幕。她臉上的表情,從看到麒麟舔丹爐時的了然和冰冷,到麒麟轉(zhuǎn)向草叢時的愕然,再到林青羽被拖出來、法衣被撕下時的……嗯,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。
肩頭的小朱朱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飛了回來,爪子里牢牢抓著一個比它身體還大一圈的粗陶罐子,里面是滿滿一罐散發(fā)著極其霸道、極其嗆人辣味的暗紅色醬料。它綠豆眼里閃爍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光芒。
楚清歌從呆滯狀態(tài)中回過神,看著遠處泥地里掙扎著想爬起來、看著自己心愛法衣在麒麟嘴里變成破布的林青羽,又看了看身邊一臉“快夸我快夸我”的小朱朱,以及它爪子里的那罐“特制百獸開胃醬”。
她眨了眨眼,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促狹。然后,她做了一件讓所有被麒麟動靜吸引過來、遠遠圍觀的弟子們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的事。
只見楚清歌從小朱朱爪子里接過那罐沉甸甸的辣醬,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極其真誠、極其關切的表情。她邁著輕快的步子,幾步走到離那還在“咔嚓咔嚓”啃法衣啃得正歡的麒麟不遠的地方——當然,保持了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。
她清了清嗓子,用全場都能聽到的、清亮又帶著點無辜的嗓音,朝著泥地里剛爬起來、披頭散發(fā)、臉色慘白如鬼、氣得渾身發(fā)抖的林青羽喊道:
“林師姐——!”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那只啃衣服啃得忘我的麒麟,都下意識地朝她看了過來。
楚清歌臉上掛著最真摯、最人畜無害的笑容,雙手捧著那罐紅得發(fā)黑的辣醬,朝著林青羽的方向,非常體貼、非常善解人意地遞了遞:
“我看麒麟大人吃得挺香,就是好像缺點味道?要不要……給您心愛的法衣……蘸點我特制的‘烈焰焚心醬’嘗嘗?味道更足哦!”她甚至還俏皮地眨了眨眼,“免費的,管夠!”
“噗——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“蘸……蘸醬吃法衣?楚師妹你……哈哈哈!”
短暫的死寂之后,圍觀的弟子人群中爆發(fā)出壓抑不住的哄堂大笑!有人笑得直捶地,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林青羽剛搖搖晃晃站起來,聽到這話,再看到楚清歌那張真誠無比的笑臉,只覺得一股腥甜猛地沖上喉嚨口!
“你……你……楚清歌??!”她指著楚清歌,手指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,一張臉由白轉(zhuǎn)青,再由青轉(zhuǎn)紫,最后漲成了豬肝色,喉嚨里咯咯作響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剩下被氣到極致、無法形容的嘶啞喘息。最終,她眼前一黑,一口氣沒上來,身體晃了兩晃,在無數(shù)道目光和肆無忌憚的笑聲中,直挺挺地朝后倒去,再次重重摔回那攤爛泥里,徹底氣暈了過去。
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,只留下漫天瑰麗的晚霞,像潑灑開的朱砂。晚風掠過藥園,吹起一片枯葉,打著旋兒,輕輕落在藥園角落那片茂密的陰影里。
枯葉背面,一道穿著執(zhí)事服飾的、模糊得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的影子,悄無聲息地站在那里。影子手里似乎拿著一塊小小的玉簡,指尖在上面飛快地劃過,像是在記錄著什么。那抹之前若有若無的弧度,此刻清晰地定格在影子的嘴角,帶著一絲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玩味,仿佛在無聲地嘲諷著眼前這場鬧劇。
更遠處,藥園邊緣那片終年霧氣彌漫的禁地深處,嗚嗚的風聲陡然變得尖厲起來。那風聲穿過嶙峋的怪石縫隙,裹挾著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,帶來一絲微弱到幾乎湮沒在晚霞與哄笑中、卻令人骨髓深處都泛起寒意的破碎回響:
……路……封……死……快……
這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,如同垂死者的囈語,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與催促,在漸濃的暮色中一閃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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