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轉(zhuǎn)向李大夫與蘇掌柜,無殊的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,握著紅綢的手不自覺收緊,細細顫動。
紀歲安感覺到溯光引的牽引越來越強,無殊體內(nèi)的佛骨顯然正在強行蘇醒。
她看向謝清塵,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夫妻對拜!”
這是最后一拜。
只要這一拜完成,禮成。
無殊與婉娘面對面站著,紅綢在兩人之間拉直。
婉娘蓋著紅蓋頭,看不見表情,但她的指尖緊緊攥著紅綢,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無殊緩緩彎腰。
就在他的身體彎到一半時,整個喜堂的空氣驟然凝固。
這并不是比喻,是真正的凝固。
所有賓客的動作、表情、甚至空中飄浮的灰塵,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間。
喧囂的人聲戛然而止,世界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紀歲安、江望舟、謝清塵、凈塵、長念、溫絮、玉檀書、林月見、云落雨,沈清玨還能動。
以及,喜堂中央的那對新人。
無殊沒有再保持著半躬身的姿勢,而是緩緩直起了身。
他松開了手中的紅綢。
紅綢落地,悄無聲息。
而后,他抬起了頭。
那雙總是溫潤平和的眼眸里,此刻翻涌著痛苦之色。
他開口,聲音嘶啞,“我這是……”
“無殊。”紀歲安上前一步,“你想起來了嗎?”
無殊環(huán)顧四周,目光掃過那些定格的賓客,掃過滿臉喜色卻無法動彈的李大夫,最后落在自己身上大紅的喜服上。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,踉蹌后退,撞翻了身側(cè)的紅燭臺。
婉娘猛地掀開了自己的紅蓋頭。
那張總是天真爛漫的臉上,此刻沒有任何表情。
她的眼神冰冷,直直看向無殊:“禮未成,阿殊哥哥你怎能起身?”
“你,”他喘息著,眼底的混亂與痛苦交織,“婉娘,這是什么?為什么?”
婉娘歪了歪頭,臉上忽然浮現(xiàn)出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,她柔聲道:“阿殊哥哥,今天是我們成親的日子呀。你忘了么?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你答應過要娶我的?!?
無殊踉蹌著后退一步,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,“不、不是!”
婉娘的聲音輕柔下來,“阿殊哥哥,你不記得了嗎?你小時候生了一場大病,昏迷了許久,醒來后很多事情都模糊了,對不對?是李爺爺收留了你,是我一直陪著你,照顧你。我們之間的情分,難道不是真的嗎?”
“我確實大病過,不、不對!”他眼底的金色碎光越來越盛,“那不是病!”
“不是病是什么?”婉娘的聲音陡然尖利,臉上卻還掛著笑容,“阿殊哥哥,你只是太累了。等我們拜完堂,成了親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她的語氣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一樣,可腳步卻在逼近,寬大的喜服袖口中,滑出了數(shù)根牽魂絲,朝著無殊探去。
“小心!”云落雨驚呼。
謝清塵拂袖,一道劍氣蕩出,斬向那些銀絲。
銀絲斷裂的瞬間,化作點點黑氣消散。
無殊悶哼一聲,抱頭后退,額角青筋暴起,“不、不對,你究竟是誰?!”
婉娘臉上的天真表情如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她沒有回答無殊的問題,反而轉(zhuǎn)向紀歲安等人,目光冰冷:“是你們,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外來者,會壞我的好事?!?
“你口中的好事,就是篡改他的記憶,扭曲他的情感,讓他心甘情愿地留在這個凡俗小鎮(zhèn),與你成婚?”
紀歲安上前一步,將無殊擋在身后,目光銳利,“婉娘,或者說,我該叫你什么?你究竟是誰?想從無殊身上得到什么?”
婉娘低低笑了起來,笑聲在凝固死寂的喜堂里顯得格外詭異。
她身上的大紅嫁衣無風自動,絲絲縷縷的黑氣從她身上鉆出來,瞬間將整個仁慈醫(yī)館包圍。
“我是誰?”
她輕輕笑起來,銀鈴般的笑聲在醫(yī)館里回蕩:
“我是這凡塵里,他唯一該信任,該眷戀的人!”
“荒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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