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探出頭，兩名警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，其中一人眼神精準(zhǔn)地投向她，非常犀利；她倏地回身關(guān)上門，有些心虛。

竟然真的把警察都召來了……如果是醫(yī)院內(nèi)部人動手，醫(yī)院一定會盡可能地采取遮掩拖延的辦法，家丑不可外揚，此事一旦傳揚出去，就是社會丑聞……

一回頭，琳瑯已經(jīng)從被窩里爬起來，面壁而坐，用食指蘸著水在墻上畫了個烏龜，一邊小聲背誦。

“《阿房宮賦》，杜牧，六王畢，四海一，蜀山兀，阿房出。覆壓三百余里，隔離天日。驪山北構(gòu)而西折，直走咸陽……”

蘇雅叮囑過，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打斷她的背誦，一旦打斷，她一天都走不出來。

甘露悄悄坐在床邊，看著琳瑯肥碩的背影，心頭酸澀；精神病院的八卦她聽過，從來沒當(dāng)一回事，可是現(xiàn)在她卻覺得這間病房像汪洋里的一葉小舟，飄搖不定，沒有家人的陪伴，她們就是一只隨時能夠被人掐住脖子的小貓仔，根本無力自救。

她心浮氣躁，又走到門邊，踮著腳尖往外窺視。

兩名護士端著治療盤，一陣風(fēng)似的匆匆走過，治療盤里各放一排針管。

走廊更靜，晨起的喧囂還沒泛起，已經(jīng)悄然落幕。

很快，甘露就被叫到一間空病房，里面坐著兩名警察，他們自我介紹是山陽派出所民警，高個的叫王浩，另一位叫丁西放。

甘露早想知道南樓那個男人的事，主動問，“南樓那人……真跑了？”

兩名警察看了她一會兒，高個的王浩說，“沒有，南樓沒有失蹤病人。”

甘露不知該松口氣還是懊惱，沒有說話。

屋里突然安靜下來，她干笑道，“我也覺得不可能，可是看到不說一聲，心里實在過不去；在保安面前我也反復(fù)說明，我不確定?！?

“你說你看見了？”王浩問。

甘露難以確定，過了好一會兒，“現(xiàn)在說這話有什么意思，但我真的看見了，開始他在窗戶里，再看他在窗臺上，欄桿明明白白地就在他身后，呼，人又沒影了；琳瑯應(yīng)該也看見了，她還問我以后她是不是也可以把窗戶當(dāng)門走。”

“既然看得這么清楚，為什么又不確定？”

“因為難以想象呀，所以覺得是自己看走了眼?！?

“那男病人的確沒失蹤，但他睡在床下，因為你的提醒，大夫護士亂了陣腳，全都下樓去找，還開車沿路尋找……”

甘露的腦子轉(zhuǎn)得很快，“你的意思失蹤的女病人施小琳趁機得以逃脫?！边@兩個人的失蹤竟然以這樣的方式攪在一起。

“或許?！?

甘露又氣又怒，卻異常冷靜，“照你們所說，那男人不是躲進精神病院的臥底？“

王浩轉(zhuǎn)而問，“你昨晚幾點起夜？”

“我是起來過，但不是起夜，因為琳瑯獨自跑出去，我去找她?！?

“幾點？”

“三點一刻左右?！?

“她晚上經(jīng)常起來嗎？”

甘露明白自己的處境，又是生氣又是無奈，“我不知道，我只是來替她媽陪她一天，今天中午就會離開，她的具體生活習(xí)慣你們可以問問她媽，她十二點前會回來。”她不快地說，“你們難道還懷疑琳瑯，她只是個病人?！?

丁西放活潑一點，他插話，““某些精神病患者并不會喪失一般能力，智商還是在線的?！?

甘露想起琳瑯去年曾參加過高考，凡是堅持下來的科目，成績都非常出色，化學(xué)差一分就是滿分。

“我承認(rèn)琳瑯智商很高，可她才來一天，和對方也不熟?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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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突然響起，王浩站起來，推開門，病區(qū)開始放早餐，喧嘩的聲音傳進屋里。

他又退回來，走到窗邊，“赫隊，高所求到你那兒去了?！庇只剡^頭，對丁西放說，“把監(jiān)控視頻給赫隊發(fā)過去，他的郵箱在我本子第一頁。”

……

“我處理過幾起精神病患者的案子，雖然他們的智商不受影響，但多少會產(chǎn)生各種各樣的障礙，感知覺，注意力，情感都不穩(wěn)定；你看鏡頭里的人，走得筆直，我怎么看不像病人呢?！?

甘露心里一動。

“這只是我個人感覺，我怎么敢質(zhì)疑人家的專業(yè)。昨晚男病區(qū)也發(fā)生一件稀奇事，我一會兒在郵件向你匯報，說實話，這案子不像打架傷人那么簡單，行行行，那我等你?！?

收了電話，他王浩接著問，“你起來后去了哪里，是否發(fā)現(xiàn)什么異常？”

“還能去哪兒，就是去盥洗室看看，然后在走廊盡頭葡萄藤小亭子找到她。”

“她在干什么？”

“沒干什么，背課文。”甘露頓了一下，補充道，“我就是在那兒看見那男人跳下樓?！?

“我們想問問江琳瑯……”

甘露一愣，遲疑著說，“這不好吧，他們這種人本來就敏感多疑……我反對?！?

“這樣吧，我跟她的主治大夫商量一下，你中午要離開？”他沉吟片刻，“估計你暫時走不了，我也不瞞你，雖然對報案人不公，但你得留下配合我們調(diào)查。”

“沒關(guān)系，不耽誤明天上班就行?！迸R出門前，甘露猶豫了一下。

王浩立刻追問，“還有什么要說的？”

“我覺得你們應(yīng)該問問施小琳的主治大夫，她的身體狀態(tài)他最了解……”甘露聳聳肩。

她沒有回病房，而是走到昨晚找到琳瑯的葡萄藤小亭子，這里有一扇半圓形飄窗，正對著南樓。

今天外面陽光燦爛，南樓每個窗口都漆黑一片，像掛上黑布簾子，隔絕了與外面的聯(lián)系。

她到現(xiàn)在依然不敢確定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，如果那男人知道藏在床下誘導(dǎo)護士大夫，他在窗口的一切難道是表演。

可是他是用什么障眼法騙過她和琳瑯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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