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淑不緊不慢地拿筷子打了下老幺的手，扭頭反駁：“別聽他的，你老漢就喜歡瞎說。”

“我可不是瞎說，等再過幾年，存了錢就去開咱們的工廠，到時候為為大了也可以幫著家里管賬……你忘了，每-->>次財務(wù)發(fā)工資可神氣啦！”老幺在一旁提醒。

程為止先是想了下，腦海里頓時出現(xiàn)之前程家人去討要工資時的艱難，以及財務(wù)故意拖延時間不給結(jié)清的可惡嘴臉，當(dāng)即就搖頭表示道：“我以后肯定不會像他們那樣欺負人！”

裴淑欣慰地摸了摸程為止的小腦瓜，催促著老幺下午就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幼兒園。

本來沒有影子的事，她也沒打算告訴其他人的。可一到廠里，趁著裴淑去撿貨的時候，程為止就主動將這事告訴了老三一家，甚至與她們相熟的幾個工人都知道了。

“喲，為為還是得行，到時可得聽老師話，千萬別翹課哦?！背汤隙韧暌荒_衣車，在一旁笑得很得意，“當(dāng)年你老漢就是脾氣犟，可別學(xué)他的樣?！?

程禾霞將木凳上的牛仔褲往外挪動一些，整理出一塊空地，讓程為止坐了過來，然后小聲與她說道：“讀書是好事，等開學(xué)那天我還給你買個文具盒和筆記本?！?

“哎呀，她才多大啊，哪里需得著那些東西。”相比較程禾霞的欣喜，坐在不遠處的，正在燙袋掃粉的老三媳婦忍不住搖搖頭，脫口而出：“說白了就是找個地方照看著她，免得到處亂跑惹麻煩?！?

“三姐，話不是那么說，學(xué)習(xí)還是要從小抓起，她要是喜歡讀書，以后不管是大學(xué)還是啥，我都給她供……”裴淑拖拽著一大捆車了一半的牛仔褲放在車位旁，手心、臉上都是一層薄薄的藍色絨塵，就連腦門都有些發(fā)癢。

經(jīng)過她身旁時，程為止還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，然后拿手蹭了蹭鼻子，帶著鼻音地說道：“我會好好學(xué)習(xí)的，等以后，先給每個人都安一個大風(fēng)扇！”

程禾霞微微抬頭看向幫著裴淑拖拽牛仔褲的程為止，想起去年大暑之后，所有人熱得不行，有些男人甚至脫去上衣，就連褲子也卷得高高的，而女人家們則是穿著洗得發(fā)薄的短袖，每個人的臉都被熱汗給悶紅。

制衣廠的老板為了節(jié)約錢，每層樓的車間都只安了幾個風(fēng)扇，一入夏溫度升高，這車間里就像是進入了桑拿房里，蒸得人都沒啥胃口，一個個地就盼著放會兒假好去附近的小賣店買些汽水和棒冰吃。

程為止小小年齡能想到這一點，著實讓程禾霞的臉上閃過一絲吃驚。

“那為為以后當(dāng)了大老板，我們可就跟著享福啦！”

幾人說說笑笑，很快就到了吃飯的時候。裴淑早早地帶著程為止回宿舍里，給她換了身干凈的衣服，把臉洗完又重新扎好辮子，甚至還掏出之前從化妝店里買的一瓶香水噴灑了點。

“嗯，這樣打扮一下，到時給園長留個好印象你就能有書讀啦！”

裴淑給自己也選了一身看起來比較體面的白裙子，頭發(fā)放下，從穿衣鏡里看過去跟之前沒有結(jié)婚時差不多，就是這小肚子還微微凸起。

“都是生了你這個小家伙，要不然，我這身材好著呢?！迸崾缣?，在程為止的鼻尖刮了下，十分疑惑地看向門口。

“你老漢也是，這讀書的大事，咋個一點都不著急……”

抱怨的話剛說完，就瞧見老幺拎著綠色布袋回來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一大堆，身上是一股子汗餿臭，以及隱隱飄出的機油味道。

“車間里的車子壞了，剛?cè)ジ鷻C修幫忙檢查了下。”簡單解釋了幾句，老幺直接走到陽臺上，用手觸了下毛巾的濕度，見還有水分就往臉上蹭了蹭，然后扔回架子上。

“走嘛！你們還愣著干啥子？”

裴淑在一旁看得詫異，壓著怒火道：“還是去換一身干凈的衣服吧，畢竟是第一次去見為為的老師們，得留個好印象?！?

直到這時，老幺才終于往身上看了看，原來袖口和身上都沾了不少油花，就連指尖的縫隙里都藏著一些湛藍色，就像是一瓶藍色墨水被打翻了。

“好好洗洗，我們在樓下等你。”裴淑收著脾氣，轉(zhuǎn)身抱起程為止往樓下走。

等走了一層樓，她才帶著一絲抱怨道：“你那老漢啊，曉不得這一天心思落在哪兒的……”

“媽媽，你別氣?！背虨橹构郧傻啬檬謳团崾缯砹讼露系陌l(fā)絲，幫忙解釋起來：“廠里的人那么多，貨也急，爸爸可能也是忙暈了才會這樣?！?

“乖乖啊，他再忙也得顧著你的前途，哪有當(dāng)老漢的不為子女著想？”

裴淑似乎想起了往事，抿唇聲音顫抖道：“以前我老漢還在屋里的時候，也盼著我讀書成材，后來做工程失敗，我就嫁給了你老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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