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李紈自遷出那大觀園后,心下卻始終割舍不下那精心營治的稻香村。
但凡閑暇,便不辭辛勞,耗費半日辰光折返園中,搬挪諸般物件。
或是幾盆悉心蒔弄的花卉,皆為其心血所注;或是幾件視作珍寶的舊物,承載往昔情思。
其間,尤以柳五兒改良培育的花卉種籽與果苗,最是令李紈傾心不已。
想是多年來賈環(huán)諸事皆允,使得這寡居數(shù)載的李紈,竟?jié)u漸淡忘如今賈環(huán)已非賈府中人,依舊如往昔一般,稍有空閑便往稻香村去。
那看守大觀園的侍衛(wèi),亦不明這美少婦與自家王爺是何干系,只曉得她原是園里舊人,又得了王爺吩咐,便由她隨意出入。
這日,李紈又自大觀園攜回幾株改良后的果樹。
見府中門庭大開,心下納罕,遂喚來一丫鬟問道:
“今日是哪位貴客臨門?”
丫鬟笑著回道:“回大奶奶話,是瑞德郡王來了,老太太正領(lǐng)著寶二爺和三姑娘陪著王爺在瑞祥堂敘話呢?!?
李紈聞聽賈環(huán)之名,心頭沒來由地一陣悸動,泛起一股難以表的情愫。
她強抑心緒,吩咐小廝將果苗送回園中栽種妥當,又向那丫鬟問道:
“這瑞祥堂在何處?怎的我竟不知府里有這般所在?”
丫鬟答曰:“原是那榮慶堂,王爺來后賜了瑞祥堂的匾額,老太太已著人裝裱懸掛了?!?
李紈聽聞,眼眸一亮,她素知賈環(huán)表字祥瑞,今題此匾額,莫不是暗表與賈府的親近之意?
念及此處,她不覺間整了整衣衫,輕咳一聲,款步朝瑞祥堂而去。
行至半途,卻又停住,打量自身衣著,只覺太過素淡。
雖說自己向來謹守節(jié)婦本分,然今日賈環(huán)在此,心底竟莫名盼著能略添幾分精神。
于是折返自院,命人備好熱水,卸下頭飾,對鏡而坐。
鏡中面容雖顯憔悴,卻難掩溫婉之態(tài)。
李紈凝視許久,輕輕嘆息,手指輕撫臉頰,似在觸碰歲月留痕。
待熱水齊整,她緩緩起身,入浴桶中。
暖水環(huán)身,緊繃的神思漸次舒緩。
浴罷,她精心揀選一件淡粉衣衫,色澤素雅不失柔和。
又仔細梳理發(fā)髻,簪上一支素凈珠花,略施粉黛,整個人瞧上去立時有了幾分精神。
李紈再次朝瑞祥堂行去,步履輕盈了許多。
未及堂前,已聞得堂內(nèi)歡聲笑語。
她在門口略頓,深吸一口氣,方輕輕邁入。
“大嫂子來了!”
探春眼尖,率先喚道。
眾人目光皆投李紈而來,賈環(huán)亦起身,微笑頷首示意,心下暗忖:
這珠大嫂子素日當家,如今竟也曉得裝扮了。
李紈面上飛起一抹紅暈,福身道:“給老太太請安,給王爺請安。
方才去了趟寧榮街那邊,故而回來遲了?!?
賈母只當她是料理那邊生意,未曾多想,笑盈盈說道:
“哎呀,我這把老骨頭乏累得緊,你們年輕人精神旺。
珠哥兒媳婦,你便陪著王爺在府里各處逛逛。
咱府里新近添了不少景致,正好讓王爺賞看。
記得引王爺去瞧瞧園子后頭新修的亭子,聽聞是仿著江南樣式造的,極為精巧。
還有那荷花池,現(xiàn)今雖無荷花,可池里魚兒肥碩,甚是喜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