軟硬兼施,威脅之意,昭然若揭。
汪嗣宗補充道:
“況且,京城里,也不是沒人說話。宮里宮外,打點到位了,這‘清查’嘛,雷聲大,雨點小,最后還不是走走過場?前幾任巡鹽御史,不都是這么過來的?”
眾人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眼神,氣氛稍稍緩和。
是啊,強龍不壓地頭蛇。
這揚州,是他們經(jīng)營多年的地盤!
一個空有清名的御史,一個癡傻的王爺,能翻起多大浪花?
“只是……”錢友亮還是有些不放心,小聲道,
“那位王爺?shù)牧狻K究是個變數(shù)。萬一哪句話不對,或是哪口吃的沒合心意,他要是鬧將起來……”
想到那“揮手碎刀”的場景,眾人心里又是一寒。
崔文升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
“所以,明日迎接,分寸尤為重要。既要顯得恭敬,又不能過于卑躬屈膝,失了體面,更不能刺激到那位王爺。林御史是主,王爺是‘賓’,這個主次,要分明?!?
他看向趙汝貞和錢友亮:“趙府臺,錢知縣,明日碼頭迎接,以你二人為主,代表地方。本官與周大人、吳大人,在接官亭等候。禮數(shù)要做足,但也不必過于熱切。一切,按舊例來,不出錯便是功?!?
“是,運臺大人?!壁w汝貞和錢友亮連忙應下,心里卻叫苦不迭。這迎接的差事,簡直是刀尖上跳舞。
“汪總商,”崔文升又看向汪嗣宗,“鹽商總會那邊,也要有所表示,但不必過于扎眼。那份‘心意’,準備好了嗎?”
汪嗣宗笑瞇瞇地點頭:“運臺大人放心,早就備下了。保準讓林御史和王爺,都感受到我們揚州鹽商的‘熱情’和‘敬意’。”
所謂的“心意”,自然是價值不菲的“程儀”。
這是老規(guī)矩了,既是試探,也是腐蝕的第一步。
“很好?!贝尬纳酒鹕恚Y(jié)束了這次密議,
“諸位,明日便是第一陣。穩(wěn)住即可。讓咱們這位欽差大臣好好看看,這揚州城的‘太平盛世’!”
眾人紛紛起身,拱手應諾,臉上表情各異,心思更是百轉(zhuǎn)千回。
眾人散去后,崔文升獨自一人留在堂內(nèi)。
他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,臉上那抹從容漸漸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深的疲憊和隱憂。
真的能穩(wěn)住嗎?
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癡傻王爺……
那個據(jù)說油鹽不進的林如海……
還有京城陛下那難以揣測的圣意……
他總覺得,這次,或許和以往都不一樣。
山雨,欲來風滿樓啊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低聲自語:
“但愿……只是虛驚一場。”
而與此同時。
運河之上。
欽差官船在夜色中靜靜航行。
主艙內(nèi),趙鈺早已進入夢鄉(xiāng),嘴角還掛著笑,似乎夢到了什么好吃的。
隔壁,林如海卻依舊挑燈夜讀。
手邊,是一份剛剛由秘密渠道送達的、關于明日可能出席迎接官員的詳細背景資料
他的目光,銳利如刀。
接官亭前。
暗流早已開始涌動。
明日。
將是雙方第一次正式的。
交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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