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石并沒有完全砸實,似乎被沈墨體內(nèi)最后自動護體的、混雜著浩然劍氣與殘余魔氣的混亂力量稍稍阻滯了一下,偏向一側(cè),擦著他們的身體轟然落地,濺起漫天煙塵和碎石。但即便如此,那恐怖的沖擊力和飛濺的碎石,也絕大部分被沈墨用身體承受了。
煙塵稍稍散去。
楚清歌被沈墨護在身后,除了被震得氣血翻涌和沾了滿頭滿臉的灰之外,竟奇跡般地沒有受到實質(zhì)性的傷害。
而她眼前,是沈墨微微弓起的、劇烈顫抖的背影。他玄色的衣袍背部,被尖銳的石棱劃開了幾道口子,隱隱有暗色浸出。他一只手強撐著膝蓋,另一只手則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,指縫間有鮮紅的血跡滲出——是之前壓制傷勢時崩裂的傷口,還是新添的傷?楚清歌看不真切,只覺得那抹紅色刺眼得讓她心臟驟縮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即將被狂風折斷的墨竹,搖搖欲墜,卻依舊固執(zhí)地沒有倒下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林青羽瞪大了眼睛,似乎沒想到沈墨在這種時候還會做出這種舉動,臉上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又被更深的譏諷取代——垂死掙扎!魔修就是魔修,慣會收買人心!
季無憂眼神猛地一凝,看著沈墨那決絕擋在前面的背影,又看了看被他護得周全的楚清歌,復雜的神色再次浮現(xiàn),這一次,那“了然”之中,似乎又多了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動容?
阿甲和赤羽也驚呆了,傻傻地看著這一幕。
而楚清歌——
她的腦子在這一片混亂和那刺目的鮮紅中,有瞬間的空白。什么魔氣,什么留影石,什么宗門規(guī)矩,什么正邪之分……所有雜亂的念頭,所有因季無憂話語而生出的理性思考,在這一刻,統(tǒng)統(tǒng)被一種更原始、更直接的情緒沖刷得干干凈凈。
她的第一反應(yīng),不是恐懼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,不是震驚于沈墨突然爆發(fā)的力量,甚至不是去思考他這舉動背后可能隱藏的深意……
她幾乎是憑借著身體的本能,在那塊巨石殘骸尚未完全停止?jié)L動的瞬間,就猛地沖了上去!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停頓,仿佛慢了一秒,眼前那個顫抖的背影就會徹底碎裂開來。
她伸出手,不是去攻擊,不是去防御,而是急切地、甚至帶著點慌亂地,一把扶住了沈墨那幾乎要支撐不住、向下滑倒的身體。
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焦急,沖口而出,蓋過了周遭一切的喧囂和崩塌聲:
“沈墨!你怎么樣?!”
這一聲詢問,簡單,直接,甚至有些笨拙。
沒有稱呼“沈師兄”,沒有客套的“多謝”,沒有去質(zhì)疑他為何能動用力量,也沒有去思考他這“魔修”舍身救她的動機是否純粹。
只有最本能的關(guān)切,對著這個剛剛用身體為她擋下致命一擊的人。
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,試圖分擔他的重量,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(fā)白。她仰著頭,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和緊閉的雙眼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,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眸子里,此刻盛滿了純粹的擔憂和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。
崩塌還在繼續(xù),危機遠未解除。
但在這個小小的、被煙塵籠罩的角落里,楚清歌這不顧一切沖上前扶住他的動作,和那句脫口而出的“你怎么樣?”,像一道微弱卻執(zhí)拗的光,穿透了彌漫的魔氣陰影與步步緊逼的死亡威脅,清晰地映在了某些人的眼中,也或許……悄然落入了某顆冰封已久的心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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