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瀾指尖從袖中抽離，那枚黑鐵令牌已不見蹤影。他掌心只剩一道淺痕，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過。風還在吹，但不再是剛才那陣，帶著檐角銅鈴未響的死寂。

他動了。

一步踏出窗臺，身影沒入街巷陰影。幽瞳無聲跟上，尾巴低垂，鼻尖微顫。

“那道劃痕……不是隨便刻的。”她低聲說。

“是信號?！币篂懡釉?，腳步未停，“丙七歸檔，千機閣內(nèi)部密令。發(fā)信人知道我會看，也知道我看得懂?！?

巷子盡頭，一座無名琴坊立在墻角。門框歪斜，門環(huán)銹跡斑斑，像多年無人問津?？梢篂懼?，這里每一塊磚都藏著機關(guān)。

他抬手，指尖凝聚一絲雷靈，在門環(huán)上輕輕震了三下短、兩下長——正是摩斯碼“丙七”。

門環(huán)微動，翻轉(zhuǎn)半圈，露出內(nèi)側(cè)一道暗槽。槽中嵌著半張泛黃琴譜，墨跡未干，寫著《天機引》三字。

幽瞳突然打了個噴嚏。

“混沌味?！彼鋲旱?，“很淡，但有人在里面撒了謊?！?

夜瀾沒答，推門而入。

坊內(nèi)昏暗，只有一盞油燈懸在梁上，光影搖晃。正中坐著個戴青銅面具的男人，手撫焦尾琴，正為身旁一位盲眼老琴師調(diào)音。琴弦輕顫，音準將合未合。

就在夜瀾踏進門檻的瞬間——

“錚！錚！錚！”

三根琴弦同時崩斷，碎片飛濺。

戴面具的男人沒抬頭，手指停在斷弦上，聲音沙?。骸澳惚阮A(yù)定時間早了七天?！?

夜瀾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琴案上那枚影蛇令丙七。他沒說話，只是將它輕輕放下，正對著那人的手。

“這道劃痕，是你留的？”

那人指尖緩緩撫過令牌，觸到那道短一長二的刻痕時，停了半息。

“我只負責發(fā)信，”他低笑一聲，“不負責收尸?！?

話音落，他右手撥弦。

第一個音起，空氣像是被刀割開。

《天機引》前奏三音，古譜失傳已久，傳說是能引動天機窺視的禁曲。此刻琴音未絕，空中已浮現(xiàn)出扭曲光影，像是沙塵暴中的山巒輪廓，又似某種陣法殘圖。

幽瞳耳朵猛然豎起，瞳孔裂成三勾玉：“有陷阱頻率！”

夜瀾立刻閉眼，運轉(zhuǎn)《玄冰雷典》。雙脈靈力在耳道凝聚，形成一道聽覺屏障。外界雜音被過濾，只剩下純粹的琴音本體。

可那混入的混沌共振仍在——極細微，像心跳間隙的雜音，若非雙脈共鳴者，根本察覺不了。

他睜眼，盯著那戴面具的男人：“你在傳情報，也在傳毒?！?

那人手指一頓，琴音戛然而止。

“信你的人，已經(jīng)死了七個?！彼曇舻统?，像是從地底傳來，“前六個死于泄露，第七個……死于你沒來?！?

說完，他重新?lián)芟摇?

這一次，琴音清澈如泉。

空中光影重組，一張完整地圖緩緩浮現(xiàn)：西荒沙谷，三處黑點清晰標注，每一處都浮現(xiàn)出幽冥殿特有的蛇首符文烙印。其中一處，正位于地下三百丈，標記為“輪回井口”。

夜瀾瞳孔微縮。

那是幽冥殿用來抽取輪回蠱的節(jié)點，也是前世他被植入蠱蟲的源頭之一。

“你怎么知道這些？”他問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那人搖頭，“我只記得?！?

“記得？”

“三百年前，我親眼看著初代守護者一個個墮入混沌?！彼讣廨p敲琴面，發(fā)出三短兩長的節(jié)奏，“我把記憶封進左眼，交給一個將死之人。他說，等一個穿墨色云紋袍的人來取?！?

夜瀾沉默。

墨色云紋袍，是幻天塔認主后，夜淵令自動幻化的服飾。這世上，只有他一人能穿。

“你見過我？”他問。

“沒見過?！蹦侨说?，“但我等了七世?！?

幽瞳尾巴猛地一抖：“你不是千機閣主？你是……他埋的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