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子監(jiān)博士桂彥良內(nèi)心煎熬，忽而瞥見高臺上的朱元璋，眼中燃起最后一絲希望。他猛然俯身叩首，直至額前血跡斑斑，才顫聲發(fā)問：

“敢問陛下，問天使者登天求問至今，可曾得‘上天’啟示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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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三吾、朱善、蘇伯衡、吳沉見狀，亦紛紛效仿，以頭搶地，聲聲叩響染紅木板。眾人強撐身軀，齊聲高呼：

“陛下，可有天啟？！”

宋濂、群臣乃至四方儒生，皆將希冀目光投向朱元璋。

此刻，唯有天子一頷首，承認(rèn)得獲天諭，方能此局！

至于為何僅天子聞天音——

儒家自有千百說辭可圓！百姓質(zhì)疑？

何足道哉！若非此情此景，草芥之民，豈配妄議圣賢之道？！

即便百姓對《天人感應(yīng)之說》有所疑慮，只要儒家再度大力宣揚，加上天子（agad）親口承認(rèn)受上天啟示的背書，很快便能消除眾人的懷疑。

靈瓏519124243

宋濂等文臣，以及劉三吾、朱善、蘇伯衡、桂彥良、吳沉等人，連同四周的儒家學(xué)子、文人書生，皆以期待的目光望向朱元璋。然而，朱元璋神色冷峻，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：

“沒有！??！”

宋濂等人面露悲色，緩緩閉目。劉三吾、朱善、蘇伯衡、桂彥良、吳沉幾人更是身形搖晃，如遭天崩。四周的學(xué)子書生亦如喪考妣，滿臉難以置信。

燕長傾見狀，淡淡一笑。

《天人感應(yīng)之說》雖可借“天意”制約天子，卻終究依賴天子的認(rèn)可方能生效——這便是其致命缺陷。若遇朱元璋這般手握實權(quán)且堅決不信的天子，即便真有風(fēng)雨雷霆佐證，亦無濟于事。

講道理之人，若遇講武力之人，終究屈居其下。昔日孔子道理雖佳，卻因諸侯武力強橫而難被采納。道理若無武力支撐，終難長久。

儒家曾依附天子，借其武力維系學(xué)說權(quán)威。如今朱元璋不再信儒，燕長傾反得天子武力支持，儒家之學(xué)的根基自然動搖。

“如何，諸位可有答案？”燕長傾笑意淺淡，眸光冷冽，逼近劉三吾等人，“上天，究竟存不存在？”

此刻，面上猶帶血跡的燕長傾，在劉三吾等人眼中，宛如索命惡鬼。

劉三吾踉蹌起身，目光掠過燕長傾，直直望向高臺上的朱元璋，顫抖的手指似要戳破蒼穹，又似要直指天子，慘然笑道：

蒼天?。。?！

這是要絕我儒家道統(tǒng)啊?。。?

蒼天...這是要亡我儒家......

凄厲的哀嚎在上回蕩。

朱元璋眉峰緊蹙，面沉如水。太子朱標(biāo)與諸皇子朱樉、朱棡、朱棣等人俱是神色陰郁。

宋濂閉目垂首，淚落衣襟。

四下里的文臣儒生無不掩面悲泣。

明眼人都看得真切——

哪里是蒼儒家？分明是龍椅上那位布衣天子要斷了儒家根基！

說或許太過，但這位乞丐皇帝確實不再如歷代君王那般尊儒重道。否則怎會有今日這場《天人感應(yīng)》之辯？又怎會縱容孔圣后裔被斥為不忠不孝之徒？

歸根結(jié)底，不過是當(dāng)今天子厭棄了儒家罷了。

......

劉三吾踉蹌行至高臺邊緣時，燕長傾與朱善等人心頭俱是一緊。對面高臺上宋濂等老臣也隱約猜到了什么。

這位老儒，怕是要以死明志。

孫先生。燕長傾忽然幽幽道：聽聞令孫新近滿月，不知可否賞張某一張請柬？

令郎科舉在即，正要大展宏圖。

還有當(dāng)年救您性命的族叔，想必正盼著年節(jié)賀禮......

有時候，一個人的選擇，牽連的可不止自己啊。

劉三吾身形猛然僵住。

人老成精，他豈會聽不出話中機鋒？若今日跳下去，只怕滿門親族都要......

然而有孔氏一族的教訓(xùn)在前，他實在難以樂觀！

劉三吾顫顫巍巍地走到燕長傾面前，顫抖的手指直指對方，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：一人做事一人當(dāng)，老夫的事與他人何干？！

燕長傾淡然回應(yīng)：如孫先生誤會了，我只是提醒您行事需顧及他人。在下不過對《天人感應(yīng)之說》存有些許疑問，想請諸位大儒指點。

孔圣有：知之為知之，不知為不知，是知也。諸位若能解惑自然最好，若不能也無妨。待如孫先生學(xué)問精進后，再來為我解答不遲。學(xué)問之爭，何必太過計較勝負(fù)。

他的目光掃過朱善、蘇伯衡、桂彥良、吳沉等人，平靜說道：聽聞備萬先生次子體弱，可需我請御醫(yī)診治？平仲先生令郎即將成親，莫忘了給我發(fā)喜帖。德偁博士幼子已到入學(xué)之年，可有意參加農(nóng)學(xué)院考核？浚仲博士公子今科應(yīng)試，可有把握金榜題名？

被點名的眾人先是驚怒，繼而頹然低頭，面露苦澀。

還請諸位明示，上天究竟存在與否？燕長傾第三次發(fā)問。

蘇軾后裔蘇伯衡踉蹌起身，苦澀道：既已辯得我等無以對，何必再咄咄逼人？得饒人處且饒人......下之意已承認(rèn)《天人感應(yīng)之說》存在問題。

燕長傾卻搖頭道：此說源于儒家，既知其謬，自當(dāng)由儒家自行廢止。我非儒門中人，由我提出終難服眾。

蘇伯衡看著寸步不讓的燕長傾，又望向高臺上冷眼旁觀的朱元璋，最終長嘆一聲。

《天人感應(yīng)之說》中的純屬虛構(gòu)?。?！

《天人感應(yīng)之說》存在嚴(yán)重錯誤?。?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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